他高踞枝頭觀看著下面忙進忙出的人們；每年冬天，他都會飛來這座島嶼的東北方度冬，副熱帶氣候讓他感覺十分舒適，當地的空氣清新，沒有像其他地方總是瀰漫著怪味，蟲兒也很多，不擔心會餓肚子。

除了覓食以外，他總喜歡停棲在這棵小葉桑上，像人類學家般觀察著這群人。第一年他就發現這些人很古怪，會把很多佈滿洞的黑色東西，通過一個發出巨大噪音的長條物後，放到田裡，然後蓋上白色的布，每天辛勤地澆水。日子一天天過去，白色的布慢慢地膨漲了起來，底下彷彿有什麼神奇的事情正在發生。

有一天人們掀開了布，一整片油亮亮的綠在大地上展開，像變魔術似的，那景象總是讓他著迷不已。於是，年復一年，他總選擇回到同一個地方度冬，和這群人再一次經歷這幅風景。

「唧、唧、唧」，那清脆的叫聲打破了育秧場的規律，讓埋首工作的我抬起頭，視線與那雙黑漆漆的小眼睛撞個正著。他一身黑色羽色搭配肚腹的鮮橘，那抹從頭頂往下延伸到後頸的銀灰，像極了梳地油亮的灰髮；黃尾鴝的公鳥，總讓我聯想到穿著正式的嚴肅老學究，不過那上下輕搖尾巴的小動作，卻洩漏他好奇的個性。

時序推移，立春的到來暗示著冬天即將結束。我們得搶在三月春耕前，將穀種浸泡出萌動的生命力，再一格格放入育秧盤，然後像照顧嬰兒般，在綠化場細心守護它們吐露第一片、第二片新葉...，直到紮實了根系。

在舊曆年前這段忙碌的育苗時期，每年總會有隻來度冬的黃尾鴝陪伴，跟著我們忙進忙出，有時在育苗場旁的小葉桑停棲，有時飛到水田旁的灌叢或樹籬找蟲子吃。他像個人類學家似的，觀看著我們如何把稻穀轉變成秧苗，為水田注入生命的綠意。

我們的秧苗長得比別人家的秧苗健壯，因此福壽螺吃不動，不需要灑殺螺劑，不會瀰漫刺鼻的農藥味，稻子也能長得好，有不錯的收成。這是我們對土地的堅持，雖然這數十日的育苗過程勞心勞力，但每每工作到汗流浹背，抬起頭看到黃尾鴝神氣地高踞枝頭，心中便湧起一股踏實。

我總會想，在他這位『人類學家』的田野筆記裡，或許也正記錄著這群人守護土地的固執，一如他對季節遷徙的承諾，年復一年，從不缺席。

文：【農田裡的科學計畫】發起人｜林芳儀
攝影：黃尾鴝(主體)｜攝影者池文傑

快樂鳥威爾：小巧靈動的鳥兒總是俯望著土地，除了定睛找尋在土地上竄動的生態食物，也將一起生活在這塊土地上的人的永續心意，盡收眼底了呀！